律协会长龙门阵:摆摆“律师权利与保障”那些事儿

2014-3-19 【字体:↑大 ↓小】 背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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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阵得名于唐朝薛仁贵东征时所摆的阵势,明清以来,四川各地的民间艺人多爱摆谈这一故事,而且摆得和薛仁贵的阵势一样曲折离奇、变幻莫测。久而久之,“龙门阵”便成了一个专有名词,用来指那些复杂曲折的摆谈。在四川,一杯茶,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约上三、两好友,摆摆龙门阵,可谓快事之一。
 
  在成都召开的“第七届西部律师发展论坛”上,北京律协会长高子程、山西律协会长高剑生、浙江律协会长郑金都、重庆律协会长韩德云、湖南律协副会长邢伟国、四川律协会长刘守民以“摆龙门阵”的轻松方式对“律师权利与保障”展开讨论。 刘守民:2015年8月20日在北京召开了规模空前、规格极高的全国律师工作会议,之后出台了一系列保障律师权益的文件。包括中央深改组也通过了一个关于律师体制改革的意见,孟书记在会议上的讲话,更是周到详尽。我们今天就首先从这个方面,从8月20日到现在这两个多月的变化入手,高会长你是北京市律师协会的会长,能否用一句话或者两句话来概括一下你的感受?
 
  高子程:两个字,重视。
 
  刘守民:回答得非常简要。郑会长呢?你来自浙江,东部发达省份。
 
  郑金都:关注的人很多,有些措施已经落地。
 
  刘守民:西部的代表韩会长能讲讲重庆的情况吗?你有什么感受?
 
  韩德云:相关会议都已经开了,更重要的会议正在准备当中,但中国的事不是开会就能够解决的。
 
  刘守民:我想了解一下各地采取了什么样的措施,我们针对全国这一次的工作会议,请山西的高剑生会长先来讲一讲。
 
  高剑生:山西是历来受关注的地方,当然我讲的这个是负面的东西多一些。但是我觉得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以后,现在山西的法治环境正在好起来。我们召开了全省律师工作会议,省委副书记楼阳生参会并讲话。在会上大家达成了共识,用三句话概况就是:第一现在一家人不讲两家话了;第二就是大家的事大家办,包括权益保障原来是我们唱独角戏,现在公检法大家一块来保障律师权利;第三律师协会要真正撑起娘家这把伞,为律师遮风挡雨。我觉得还是值得期待的。
 
  刘守民:湖南律协副会长邢伟国从1982年就开始执业,我估计在座的没有几位能够赶上我们伟国会长的执业经历,那么湖南的情况怎么样?
 
  邢伟国:简单地说湖南人是敢为人先的,湖南省的律师工作会议在全国律师工作会议之前就开了,因为开在了前面,我们几个会长为省委起草相关意见,意见的主导已经出来了。
 
  刘守民:我们对湖南充满期待。今天要谈律师权利,上台的都是我们各个区域的律师领头人,所以非常想知道大家对于这个问题有什么样的感受、解读。我们执业的过程中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该如何理解我们律师的权利?
 
  邢伟国:这个问题很大,我觉得律师权利的属性和职业的属性,是一个主与次的问题。要讲律师职业的属性,我做律师的时候是国家法律工作者,可以把案卷拿到家里看,而且我是跟检察院和法院在一起办公的。我从1982年开始执业,1983年“严打”时,我也穿上警服帮忙去抓犯罪嫌疑人。我估计1990年以后执业的律师没有这个体会,当时我没感觉到做律师低人一等。后来《律师法》颁布实施,律师是社会法律工作者。我觉得我们应该从概念上面去理解律师属性的变化。在这里,我要念一下孟书记的一段话:“司法人员与律师的角色定位,职责当中不同,但都是社会主义法制工作队伍的重要组成部分,都承担着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保障法律正确实施、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使命。”我解读有这样几个意思:第一,中国律师的权利属性具有政治性。第二,应该是具有这种权利的制约性,因为我们要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利。第三,应该要有一个公共性,因为我们都是为了公共利益,为了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第四,我们总说律师的权利受到侵害,实际上就是要有法律保护的依赖性,就是律师的权利需要法律保护。这是我对权利的一种解读。
 
  刘守民:谢谢伟国会长,非常有高度,非常系统,但是还是有点抽象。请重庆的韩会长进一步解读一下,同时解答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的权利来自于何方?
 
  韩德云:律师的权利来源于宪法。2007年修改宪法,把国家保障人权作为国家义务写进了我们的宪法。今天我们讨论的律师的所有权利,从宪法上去看它就是国家保障人权的重要组成部分。律师执业权利,今天受到种种阻挠,对律师而言,可能就是我们一两个案子能不能做,一两个代理能不能进行下去,但是对需要得到律师帮助的普通公民来讲,能不能得到律师的帮助,是他们的人权能不能得到保障。所以能不能保障人权,能不能落实宪法载明的国家保障人权,这才是我们应该去讨论、去关心的律师权利保障的核心。
 
  刘守民:律师的权利来自于人权,保障律师权利其实意味着人权的保障。子程会长是北京律师协会新任的会长,我想对律师权利与保障问题会有特别的感触,子程会长有哪些感受与大家分享?
 
  高子程:我觉得律师执业权利的保障,从根本上说是一个理念的问题,只有所有的执法人员,所有的执法机关从内心深处意识到保障律师的执业权利就是保障人权,就是保障当事人的权利,才能够有效地避免制度失灵。只有理念确定了,才能够有一种自觉的行为,尊重和保障律师的执业权利才能成为习惯,那个时候协会的任务可能就不再是保障这些权利了。这次律师工作会议孟书记一针见血地指出:保障律师执业权利关键在于把法律已经规定了的律师执业权利落实到位。这句话有两层含义:第一,法律规定的律师执业权利必须得到保障,必须落实到位。第二,现实情况是很多法律规定的律师执业权利没有落实到位。为什么?我觉得根本原因在于理念,当然相关的监督问题不到位,相关的一些措施不到位,特别是执法层面存在,可能需要方方面面的关注,在这些方面我觉得未来可以做的工作很多。北京律协在全国律师工作会议之后第二周,就向各区(县)律协和司法局传达了这次会议精神,目前我们正在积极的筹备北京市的律师工作会议。可喜的是,目前北京市检察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正在与我们积极沟通协商。
 
  刘守民:我们律师权益保障其实根本上是保障公民的权利。这里头就有一个权利如何行使的问题,那么在我的理解就是给你再多的权利,如果没有一个环节,我们的权利是没办法行使的,这个环节就是委托人的委托。在法律的条款上把律师的执业权利写得再多,如果没有服务的对象,没有委托人的委托,那么我们的权利是无从行使的。
 
  韩德云:提到律师的执权利来自于委托人,那么为什么没有这么多的委托人委托律师,是需要我们律师的人不够多吗?去年最高人民法院审结的案件有1700万件,中国律师完成的诉讼代理案件大约280万件,也就是法院公布的审结案件的五分之一。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案件没有律师代理,面对这么多的诉讼需求,还有很多律师没有业务做呢?我想从制度层面来看的话,第一,法律服务的需求很大,老百姓的维权意识高涨,其实他们都是需要律师服务的。但是为什么他们得不到律师的服务?原因不在律师,原因在于体制,在于制度的设计,就是我作为当事人请了律师第一有没有用,第二我请了律师以后,律师能否忠诚地为当事人服好务?这是我们讨论律师权利保障不要忽视的关键。在现实情况下,矛盾冲突最大的是我们的刑事诉讼制度,包括我们的政法机关侦办案件的理念有没有改变。如果理念上仍然按照好人和坏人来区分办案对象,在这个理念上,如果仍然继续追求破案指标办案指标,相信我们的政法机关仍然不希望律师介入案件,因为律师介入得越多,他们能够实现办案目的的可能性就会越低。
 
  郑金都:坦白地说“律师的权利与保障”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按理说律师本来就是为人家维权,结果我们现在考虑的却是我们的权利怎样保障。究其原因,还是一个意识问题。为什么平日讲律师也是法律职业共同体,但是我们的权利不能得到保障?第一我们没有公权力,所以没有调查取证权。第二因为我们没有经济保障,所以才会讨论税收。第三因为我们的角色不断转换,今天代表原告,明天代表被告。尽管国家把我们定位为法律职业共同体,但是以上三个实际问题没有解决。如果要去解决这些问题,必须从制度层面、从法律角度去解决。
 
  刘守民: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讲到保障,刚才各位会长也与大家分享了各地都在出台的很多举措,那我想知道在各位会长看来保障律师权益最主要的举措是什么?
 
  韩德云:最近发生在某些地区的损害律师权利的事,在重庆不可能发生,这让我们思考,为何在一些东部发达地区还在发生这样的事?为何很多的冲突还发生在法院?我们必须从制度层面探讨律师权利保障问题,探讨其历史成因和背景。我们律师协会与法院、检察院建立了三方沟通机制、定期召开联席会议,任何法官检察官如果有刁难律师的情况,一定会通过这个机制得到反映和解决。
 
  当然,律师权利保障仍然面临很多压力和新情况,最近发生的一件事,一个重庆律师到外地开庭,当地法院百般刁难,法院说其律师执照有问题,需要年检机关出证明。他就从外地打电话回来,我们区司法局马上回应,给那个法院传真相关证明。法院回复说你凭什么证明执照年检有效,这个话要由司法部来讲。几个来回一耽误下来,庭审已经结束,律师自然被拒在法庭之外。这是最新的律师执业受到刁难的例子。这个例子发生在外地,我们重庆律协,包括司法行政主管机关一直关注此事,并要求这位律师不要寻求媒体帮助,但由此可以想象,为何总有律师找媒体想要曝光炒作。
 
  刘守民:刚才提到了恶意炒作,提到了利用媒体扩大影响,就是怎么处理这种关系才能够说我们是一种理性的、合法的、规范的执业行为?
 
  高子程:客观地讲我不善于和媒体打交道。刚才提到了律师和媒体打交道,我们这一次学习也涉及到这个问题。我觉得篡改一些事实或者歪曲一些事实,利用媒体来误导、来引导,甚至试图利用媒体误导审判、误导民众情绪,这种做法我想是违背律师职业精神的,也不符合我们依法主张或者依法行使这些权利的准则,这是其一。其二,从另一个层面说,这是一种监督的方式,只要你披露的信息是可以披露并真实的,那么在这个理性的、合法的范围内,你是为了主张当事人的合法权利,那我觉得也未尝不可。
 
  刚才我提到一个理念的问题,我觉得律师在执业当中都能确立这样的信念,无论是律师还是执法人员,大家都意识到我们都是司法体系当中不同的角色,都要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我们这个社会的公平正义才能实现。律师的执业权利是基于当事人权利的让渡而取得的代理权,来源于当事人,全体社会的当事人,那就是全社会主体,全体司法的权利都得到保障,这个社会的司法文明得到提高,律师权利得到保障,律师的形象地位得以提高,所以我们律师执业规范和律师权利保障是同等重要的。我们只有是一个规范的整体才能赢得尊重,赢得尊重才能得到执法机关和执法人员乃至于全社会对我们执业权利的保障和呵护。
 
  刘守民:在权利保障最后的讨论环节,我想请各位会长分别用一句话来概括一下:你们认为下一步作为我们律师协会在这方面最应该做的工作,或者你们认为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
 
  邢伟国:因为执业时间长,我现在有时感觉很困惑。我总结是这样的,中国的法治目前处于青年时期,中国的律师协会也是一个青年,需要时间成长,我们不要着急。
 
  韩德云:律师权利保障是一个长久的事业,我希望我们律师,尤其是我们西部的律师勇于担当,不断努力!
 
  郑金都:关于个案维权问题我觉得一定要快速出动,学北京的维权110,我认为律师协会作为律师的娘家在维权上一定要有所作为。
 
  高剑生:我的看法是第一要内外联动,的确要从过去在维权路上唱独角戏,变成大家的事大家来办,当然,主要是在机制上要下工夫;第二,内外兼修,主要是讲律师的执业规范问题,我们应该把专业精神和人文情怀结合起来。要培养尊重、理性、宽容的职业素养,我觉得这对建立律师与司法人员新型关系非常重要。
 
  高子程:维权与规范并重,竭尽全力,顺势而为这是基本原则。为此我们与北京市检察院、高级法院分别签定了两个机制,一个是通报查处机制,互相通报要求。一个是协会和检察院之间的互相评价机制。另外,我们还启动了律师界的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对执法机关的监督机制。而且还想与各兄弟省(市)的律协建立维权互补机制,我已经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本文刊载于《中国律师》201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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